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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生命的摇篮  

2013-11-17 22:31:4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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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载自安平《生命的摇篮》

当生命度过一段不算短暂的时光后,人会在那么一天,从一直以来孜孜以求的梦中回过神来,静静地审视自我。那些自己一度看重的东西变得不再重要。褪尽繁华的生命沉静下来。此时,回望生命,我的心不由自主地返回到生命最初的地方。

那是一处坐落在古老乡村,储满原始淳美,弥漫着大自然灵气的普通院落。它是我的出生地,给我留下世界最初的印象。我的生命底色里若有绿树清风的气息,它来源于这处院落。

古旧的说不清年代的土屋坐落在岁月深处。发黑的屋檐,布满时光的痕迹。檐下累累的燕子窝,或新或旧,都昭示着一种归宿的温暖。半朽的木窗格上遍布着蚂蚁蛀蚀的密密麻麻的小坑。斑驳的土墙透着沧桑,新鲜的阳光流泻在上面,转眼已旧了。

幽深的堂屋里摆着紫漆长条香案和八仙桌,散发着岁月的光亮,映亮堂前。香案正中摆放着镀金的佛像。香火在祥和微笑着的佛像前虔诚地缭绕着。祖母端坐在炕沿上闭目诵经。更多的时候,我就坐在门槛上,静静地注视着默默诵经的祖母。心里安宁而寂寞。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从门洞射进来的一道光线一寸一寸地移动。

在祥和而宁静的堂屋里坐久了,瞌睡就来了。眼皮渐沉,挨在门框上很快睡去了。

不知睡了多久醒来,发觉自己是睡在炕上的。炕席凉凉爽爽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祖母把我挪到炕上的。抬头看炕沿,空的。祖母哪去了?我从炕上爬了起来。此时,母亲还在地里干活,祖母要是出了门,屋里就剩下我一个了,心里不禁有些发慌。正要下炕寻去,祖母端着一碗绿豆汤迈着小脚颤巍巍地进来了。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下,凉爽爽、甜丝丝的。祖母准是又在绿豆汤里加了白糖。那是父亲孝敬祖母泡茶喝的。喝下绿豆汤,展展地伸个懒腰,我就出了堂屋。

午后的院落里,鸟也醒来了,先是一声两声地试喉,一会儿鸣叫声就稠了,连成了片,此起彼伏。它们都是些什么鸟呢?听叫声,麻雀肯定是不少的,数它们喳喳了,可声音并不悦耳。还有燕子、鸽子、布谷,叽叽、咕咕、布——谷,这几种叫声我是极熟悉的,就像熟悉家里人的说话声。再似乎还有别的什么鸣叫声,就听不出来了。我就应声寻去。

满天的枝叶。枝叶间透进的点点阳光,迷晃了我的眼。我分不清那高远的连成片的树冠上粼粼晃动着的是叶片呢还是鸟儿的翅膀。这些精灵的各种鸣叫声从这儿那儿传出,我抬着头这儿那儿地寻。它们的鸣叫声更清脆更悦耳了,引逗得我恨不能变做一只鸟儿飞进树中与它们一比歌喉。

寻得我脖子酸了,眼睛花了,鸟儿们还在欢欣地啼啭着歌唱灿灿的阳光,赞美供它们栖息的苍翠大树,声音随风飘散到树外的天空。我不能变做一只鸟儿和它们一同鸣唱,就收回目光,蹲在井沿边,把心思放在地上的树影、鸟影,阳光下的菜畦和花朵上。

渴望回归的我,对家园的怀念总是从宅院里那一地树影上铺展开的。柳树的影子一如她纤细、柔美的身姿,丝丝缕缕地流泻在院墙边上,给质朴的土院墙平添了几分诗意,让人联想到村里怀春少女路遇情郎长睫毛下含情的双眸。而投在土墙外小溪里的柳影,是坚守在黄土地上的柳树寄寓在大自然中的飘逸的梦。我朴质的性情中又带些飘逸的浪漫,那是受了这柳影濡染的缘故。

古槐是永远的祖父。面容慈祥,目光和蔼。它老了,腰弯得厉害,皮肤很粗燥,可精神矍铄得很。它总是安宁地固守在宅院深处,荫护着家族里的子子孙孙。它层层叠叠、茂盛繁密的枝叶里储满了古老的传说、家族的往事和世事的沧桑。古槐铺在宅院深处的影子比它本身还要苍郁宏阔。树影里积满了陈年的落叶,透着旧棉被一样的温暖。我常常独自坐在古槐下,看落叶上的光斑调皮地跳跃,似乎还在嬉笑着,仿佛孙子在祖父怀里嬉闹。这时我就觉得古槐红润的面容上露出了顽童一样的笑容。更多的时候,古槐就那样静静地守在宅院深处晒太阳。那随风摆动的枝条是它的冉冉胡须。古槐洞晓世事,波澜不惊。它守在宅院里很安宁。宅院里祥和而静谧是因为有了这样的长者。我懂树。坐在宅院的树影里,我的心里很安宁很自足。说不清是古槐在伴我,还是我在伴古槐。但我坐在古槐下注视它,它的枝叶分明更苍翠了,露出慈祥的笑容。望着它慢慢移动的影子里跳跃着的光斑,听着枝叶间隐隐过风的声音,我心里生出时远时近的梦幻。我想着祖母给我讲过的那些传说和往事,它们是何时不经意从古槐繁茂的枝叶间飘进祖母的记忆里。

我时常独自呆在宅院里却从来不感到孤单。出生在一处由大自然中的绿树、鸟儿、阳光、清风构织的宅院里的我,刚一出生,绿树清风的气息,阳光的味道,鸟儿的鸣叫便渗透到我最初的生命里,像胎记一样留在我的生命底色里。在这处宅院里,与绿树、清风、鸟儿、阳光在一起,我的心里安宁、踏实,有一种温暖的默契,仿佛它们与我是相知的,我的忧伤、梦想它们都懂得。有时候,我站在院落里,定定地望着繁密的枝叶间露出的蓝色天穹,心里有说不出的困惑和茫然。这样的时刻,鸟儿会清脆地鸣叫着提醒我回过神来,劝我开心起来。清风会轻拂我的脸庞,给我安慰。花朵更是会灿烂地开在阳光下,适时地给我一个甜甜的笑靥,让我顷刻释怀。我的前世是大自然中的一株草,今世又出生在大自然的宅院里,我的骨子里仍旧是一株草,我生命的根仍旧扎在泥土里。在我出生的这处宅院里,我自足自得,身心舒畅。它是我童年的摇篮,青年的梦乡。我渴望它成为我中年的家园,晚年的归宿。

一处宅院里是得有果树的,桃呀杏呀梨呀苹果呀结上一树一树的,滴滴嘟嘟的,家园的味道全出来了,浓浓的,渗进成长和生活在宅院里的每一个人的血脉里。游子思乡往往就是从这要命的家园的味道里稀里哗啦地开始的。

自从宅院里这片果树挂了果后,我的心里也沉甸甸的,盛满了单纯的期盼。这时的果树,看上去亲切了许多,都荡漾着笑意。杏树的笑是娇羞的,微微的,想藏却藏不住,终从叶尖儿、小杏果尖儿泄了出来。我友好地端详着那一个个小姑娘样的小小绿杏儿,盼着它们快快长大,露出绯红的羞赧。

桃树是果树中最俊俏的新媳妇。桃花艳艳的,是她的容颜。桃儿饱饱满满的,是她的身姿。她鲜明的妖娆震颤了古老的宅院,他有些受不住,索性阖上眼,去怀想往事,让心沉郁下来,还原他旧有的沧桑和厚重。而桃树浑然不觉,仍旧沉浸在自己的妩媚中,任身上猎猎的焰火将眼馋她的目光点燃。在桃儿红了的缤纷季节,我的口腹一次次被俘虏。

天天守在果树下盼着,心里实实满满的。宅院外面的物事不再引起我的兴趣。一处宅院因装满了孩童单纯的盼望而充满了母性的温暖。院落里的泥土是柔软的,是母亲的皮肤,散发着温馨的味道。童年悠长的夏天,我总是趴在宅院树荫里刨起一堆泥土反复揉捏玩耍。泥土湿湿的,凉凉的。我趴在那里捏来捏去的,直到泥土让我的体温给捂热了,变干了,还是贪恋着不肯起来。有时竟枕在泥土上酣然睡去了。

我缺乏安全感几乎是与生俱来的。因此我对树有一种病态的迷恋,见树就想靠上去。宅院里荫翳在头顶的巍峨树冠,在我心里就是一把巨大的伞,再大的风雨也能遮挡。在潜意识里,它更像是母亲的翼,时时庇护着我。那些粗粗壮壮的树干则是父亲的脊梁,坚实、可靠。任何时候,靠在宅院粗壮的树干上,头顶上有巍峨的树冠荫护着,人就惬意地像躺在母亲怀里娇憨着的孩子。

时常是,祖母在堂屋里诵经,母亲在厢房里做针线,我就在宅院里独自玩耍。或靠在树干上静静地注视着斑驳的树影慢慢地移动,或蹲在树影里拿根树枝在地上饶有兴趣地划来划去。宅院里古老的树木,新生的绿草,鲜艳的花朵,枯干的落叶,灵动的鸟儿,呆板的牛羊……丰富得让我探寻不尽。一处古老的宅院给予人的东西是任何课堂和书本都无法给予的。一个在一处古老的宅院长大的孩子,无论将来做什么,他都已经具备了诗人的特质。这是在崭新的楼房居室里长大的孩子无法比拟的。

宅院里是有一片小菜园的,在井沿的右边。七月里,菜园里热闹得很。蜻蜓飞,蝴蝶舞,蜜蜂嗡嗡叫。一行行高的大葱,矮的白菜,白处白生生,绿处绿茵茵。红红的西红柿,三个、两个挤着挨着缀在绕绕搭搭的秧蔓上,艳艳地诱人。茄秧上紫亮紫亮的茄子,一个个圆圆胖胖的憨模样,稚气地笑着。豆角结得繁,秧蔓上吊吊挂挂的。动风时,吊坠一般甩来甩去的。还有那一串串红辣椒,挂在那里,把日子的滋味渲染的像高粱酒一样浓烈。

热闹的小菜园,欢喜了母亲。煮饭时节,母亲端了柳条编的菜篮来摘菜。看看满园子的好菜蔬,笑意在母亲脸上荡漾开了。摘下一个紫亮溜圆的茄子,笑盈盈地看看,放在篮子里。又摘下两个西红柿,一把韭菜,一把小白菜放进篮子里。在小园子里摘菜时的母亲,不似在田野里抡锹扛锄时那个汗点子摔八瓣的庄稼人。她长满茧子的粗燥的双手游走在红红绿绿的菜蔬间,一阵儿功夫,像是给水嫩生鲜的菜蔬润泽着,变得柔软细腻了,更像一双女人的手了。摘好了菜,拎到井台上用现压上来的井水冲洗一番,碧绿的韭菜,鲜红的西红柿就都水淋淋的,绿得更绿,红得更红了。母亲说有这样俊的菜,煮饭是个好营生。

蹲在井沿边望着母亲摘菜,看母亲在红红绿绿的菜蔬映衬下美丽喜色的脸庞,心里很开心。想着将来长大了替母亲分担家庭的重担,让母亲随自己的心意在宅院里种种菜,煮煮饭,不让她像现在这样成天家里地里的操劳。

深深的古老宅院长满了树木,古槐、古柳静默在宅院深处,望老了岁月。院子南面的小白杨,院子中间的梨树、杏树、苹果树,还有井沿边的小菜园,苍郁的,清脆的,嫩绿的……浓浓的绿意汪满了心田。宅院深处蕴藏丰富,是会让儿时的我迷了路的。记忆中,宅院里似乎总是只有我一个人。在长长的每一天,我恋恋地守在那里,老树上被风刮下的几根枯枝,土墙根里野草开了一朵小花,树丫上新搭了一个喜鹊窝,我都会早早发现。

哥哥和两个弟弟不在宅院里玩耍,他们总是在田洼子里疯。他们只是在每年开春时节,听从母亲的话,爬到杨树上间枝,好让它们长得更高更挺拔,早日成材。他们三个总是腰里别着镰刀一人爬一棵树,兴奋地喊叫着,比赛看谁爬得快。树上的鸟儿惊飞四散。母亲和祖母站在树下搭眼罩一个劲地叮嘱他们多加小心。我站在树下痴痴地望着,羡慕他们竟爬得那么高,离天空那么近。我看见一片像马的云飘在他们的头顶,关切地望着他们,为他们的勇敢而赞叹。他们拿着镰刀左一下右一下劈着树杈,树顶纷乱地摇晃着,不大工夫,地上就铺了一层长长短短、粗粗细细的树杈。这时的宅院热闹极了。回荡在宅院上空的哥哥和弟弟们带着稚气的喊叫声,震颤了漫天弥弥的枝叶,至今萦绕在我的梦里。

凉凉的风阵阵吹过,院落里新鲜的黄叶渐渐地稠了。低沉的云层生着冷,院墙根的蚂蚁忙碌着把辛苦捕获的几只蚜虫往洞里搬。

云层压得更低了。麻雀在树间的麦秸垛里把自己掩藏好。院落的空地上,这儿那儿,洇出一个两个小湿窝儿。渐渐地,雨点密了,宅院里响起了雨打树叶的刷刷声。树叶泛黄了,稀疏了,秋雨又是绵柔的,那刷刷声听起来就稀稀落落的。雨滴渗进陈年的落叶里、泥土里、尘埃里,无声无息地浸润着,院落里弥漫着一种潮湿的苦香。其中还隐约夹杂着一些亲切而温暖的,只能感觉却说不清楚的味道。

宅院里不同的季节,甚至不同天气里散发出来的味道都是不一样的。比如阳光炽烈的七月,草木蓬勃生长,茎茎叶叶里都散发着旺盛的生命气息。院落里的树木、菜蔬,还有盛开在院墙四周自生自长的一些朴素的花朵,都争着抢着把自己一季里丰饶的年华展现在热烈的太阳底下。这个时节,宅院里弥漫着一种浓郁的植物的生殖气息,给人以亲切温暖的同时,又有一种让人迷醉的感觉。七月的宅院里是容易引发人的梦想的。

每个人在自己的家园里闻到的味道都是不一样的。这味道于出生并成长在其中的人是最熟悉的,渗透到他的生命气息中。他置身在这味道中是自在、自足、安全的。但这味道说不清楚,只能去闻去感觉。而这味道于每个人的感觉又都是一样的,都是亲切而温暖的,类似于母亲身上的味道。长期包围在这味道的无边温暖中,我们习以为常,不觉得有什么,一旦离开了它,我们一生无尽的思念开始了。

我们举家搬离宅院后不几年,由于村里要修路,宅院便给“规划”掉了。宅院从此永远地留存在我的记忆中。

从我出生的宅院出发后的这些年里,原本就缺乏安全感的我,在经受了更多的心灵创痛后,我更加执着地寻找着那种踏实安稳的感觉。这些年来,我在工作和生活的地方买了房子,可住进去后,心依然安顿不下来,像一个房客。我出生的古老宅院里那漫天的枝叶始终摇曳在我心底最柔软的角落里。

去年,我陪同友人到她的老家去。一走进友人老家的宅院,我的心一下子踏实了,有一种回到生命的摇篮的踏实感。那是一处和我出生的宅院相像极了的宅院。低矮的院墙,满院的绿树,古旧的土屋,院落里也散发着那么一种潮湿的苦香。我忽然领悟到了:其实,我们每一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渴望着一处绿树荫翳的宅院。这处宅院并不一定我们出生的那处。它可以在任何地方。或者说它就是我们心中的一个情结。这个情结一经打开,我们就回到了我们的宅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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