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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北周信州总绾(管)达符忠墓志(转载)  

2011-02-19 14:56:07|  分类: 符氏资料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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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7月,笔者有幸在朋友处看到“信州总绾大将军东来公达符使君墓志铭”拓本。据说该墓志出土于咸阳,但由于并非科学发掘,出土时的具体情况已难知其详。该拓本高 51公分,宽50·05公分,志文30行,每行30字,楷书。志主达符忠其人,生平事迹不见史籍记载。由于志石有多处损伤,有些文字不能句读,加之墓主卒年、葬年均空缺未刻,其祖其父之名又是以“厶”代替,为考证其家族世系造成不便。但笔者读后认为,志文内容记述史实总体清晰,志文所记事实均涉及西魏及北周之重要历史事件,可补史阙,对研究这一时期的军事、政治有一定帮助,故对照拓本抄录志文,并结合有关史料,对志主生平事迹略作考证,目的只是为学界提供新的史料。兹先录志文如下:

 

信州总绾大将军东来公达符使君墓志铭

君讳忠,字洛仁,沛国谯人也。其先大传名经,陁青紫于汉室,伏波致绩,飨金石铭于魏朝。龙旌鹤盖,荫映于今,秋菊春兰,英华终古。前书备矣,可略言焉。祖厶,征虏将军,阳城郡守,英情简逸,仪清□流。父厶,伏波将军,章武郡守,雅量渊□,□□世俗。承基继美,寽叶连华,□□□□迎□,逸气遐褰。信习书之非支,岂学剑而为武。其魁梧奇伟之貌,洒落崖□□怀,郁乎若贞松之耸孤标,浩乎如龙门之激委水。魏永熙中,为相高欢,以君为帐内都督。俄而逼遁鸾舆,窃据关洛,凭陵海岱,荡摇崤潼。大祖文皇帝,亲总元戎,龚行天罚,厉兵沙苑,耀武华荫。君识伺机□,智周成败,遂乃受降鼓下,就虏行间。亡虞入秦,楚才留用。大统三年,西夏负险,中阻皇风,未暇征师,令君先论。君蕴投剑之猛气,纵轼之雄辩,□□仆兵□缚,无俟五戎卷甲来庭,讵烦尺刃。论功授都督、行唐县开国伯。□□□□,河桥问罪,芒岭推锋,君迾奉龙颜,任膺虎旅。授戈挑战,常逞带布之□,□□致师,每效投石之力。除平东将军、师都督,进爵为侯,食邑一千户。又除□□□军将军、大都督、通直散骑常侍。又除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都(督),(食)邑如故。朝廷以昔娄敬献策,赐姪以旍其庸。项伯怀忠,命氏□扬其烈,□功□□,□□于同,遂赐姓达符氏,以为姓头,进爵为公。又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汾州诸军事、汾州刺史。君宽猛相贤,威恩交济,窜凶举宜,去无胜残,□□□□,边亭偃折。进封东来郡开国公,增邑四百户,前后定封二千五百户。□□□拜潼州诸军事、潼州刺史。君宣八政,振六条,礼贤良,问耆老,□风俗□□□慎达,方□校政。四民各安其生,三时无失其务。俄而廷议,以□巴峡□□阳关□终,养言良校,佥议修归。乃征拜都督信、开、临、南四州诸(军事)、信州刺史。君禀神策于上京,畅皇威于下国,寄心神于市狱,勖正□于农桑。茂贯□于江岷,英声响于云阙。方将望属嵩华,位参台铉,而良木奄厶,摧採明辰,忽其落綵。春秋若干,以×年×月觏疾,唯几薨于治所。诏赠少司空,谥曰宾公也。粤以×月×日窆于×。星高岸为谷,洪海成田,清风鹿远,玄石斯镌。其词曰:

高峰郁起,洪源浚激。含英天镜,凝精合璧。润浃连城,贞踰径尺。蠖屈龙骧,鸿鹊鹏路。器重当今,声齐往昔。张旗就收,秉钺临方。火炎风返,盖动云翔。镇绥蕃服,羽翼帝乡。冀奉金华,方调王鼎。奄类夜舟,遽同甘井。松彫千刃,陂沦万顷。水咽悲泉,云昏寒岭。风惊宿草,日燥疏林。哀缠春鸟,思弥寒禽。式照遗烈,勒石镌金。建德元年岁次壬辰十一月乙亥朔二十二日。

     

关于志主达符忠生平事迹,志文中最清楚的一条线索,是“魏永熙中(532-534),为相高欢,以君为帐内都督,俄而逼遁鸾舆,窃据关洛,凭陵海岱,荡摇崤潼。大祖文皇帝,亲总元戎,龚行天罚,厉兵沙苑,耀武华阴。”高欢(496-547年)是东魏权臣和北齐的实际的创建者,其子高洋建立北齐后,追其为神武帝。高欢崛起于六镇起义,公元532年(魏永熙元年),他以少胜多,在邺城附近的韩陵,打败尔朱氏。不久,高欢进洛阳,废节闵帝元恭,而立孝武帝元修。孝武帝封高欢为大丞相、天柱大将军、大师,世袭定州刺史。高欢实际控制了朝政,他专横跋扈,很快与孝武帝发生矛盾。孝武帝不堪忍受,于公元534年(魏永熙三年),西奔长安,投依宇文泰。高欢改立元善见为帝,是为孝静帝,迁都于邺,史称东魏。高欢立元善见,不过是找到另一个傀儡。他居于晋阳,遥控邺地朝政,而孝武帝逃出洛阳,投奔宇文泰不久,双方同样发生矛盾,宇文泰鸩杀孝武帝,于公元535年(西魏大同元年),另立孝武帝之孙元宝为帝,即西魏文帝,都长安,史称西魏。宇文泰为太师、太冢宰,掌握着军政大权1。于是乎东西魏之间,剑拔弩张,开始近十年的战争。志主即在此情况下,“君识司机□,智周成败,遂乃受降鼓下,就虏行间”从东魏高欢的阵营中,投降到西魏宇文泰的阵营中来。此事应发生在西魏小关之战和沙苑大捷前后,即大统二年至三年(536-537)。由于西魏的主动出击,连克盘豆、恒农,俘虏了东魏陕州刺史李微伯及八千余名将士。黄河之北原来归附东魏的诸城也纷纷反叛,归于西魏。接着粱州、荥州、广州都望风归附,河南诸州郡,多半为西魏占领2。志主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归附西魏的,志文以“亡虞入秦,楚才留用”比喻。据《史记·秦本纪》记载:晋献公消灭虞、虢两国,俘虏虞君及其大夫百里奚。晋与秦联婚,以百里奚作为秦穆公夫人的陪嫁臣送入秦国。之后,百里奚逃到楚国宛县,被楚国人抓住做奴隶,穆公知百里奚是个贤人,想用重金去赎,又怕楚国知其身价不给,便降低其身价按照奴隶价格去赎,楚人便将他囚而送回。这时,百里奚已经是七十岁的老人。穆公很高兴,敬佩其才,任之国政,号称五羚大夫。志文用此典故,是说一个人的才能只有在适当的环境下才能充分发挥。很可能,志主达符忠之才能并不被高欢重视,于是便随孝武帝西投宇文泰。

 另一条线索,是“大统三年(537),西夏负险,中阻皇风,未暇征师,令君先论。君蕴投剑之猛气,纵轼之雄辩,□□仆兵图缚,无俟五戎卷甲来庭,讵烦尺刃,论功授都督、行唐县开国伯。”这里的“西夏”应指夏州,北朝时期有三夏州,即夏州、东夏州、和西夏州。“《魏书》地形志云:‘西夏州,寄治并州界。领郡二:太安郡、神武郡。……是东夏州所置晚于夏州,盖从夏州分出,又于夏州东南,故谓之东夏州,同理,西夏州之设置,亦当晚于夏州。’《周书》怡峰传云:‘大统三年,拜东、西、北三夏州诸军事,夏州刺史。大统为西魏文帝之年号,则此西夏州或西魏所置,亦有可能置于后魏末,而西魏因之,但至迟不会超过大统三年’。”3“魏大统二年(536)正月,东魏袭陷夏州,留其将张瓊许和守之。《北齐书·神武纪》:‘天平三年(537)正月甲子,神武帅万骑袭西魏夏州,身不火食,四日而至。缚矟为梯,夜入其城,禽其刺史费也頭斛拔俄弥突,因而用之,留都督张瓊以镇守。迁其部落五千户以归。’《周书·文帝纪》:‘魏大统三年(537)冬十月,许和杀张瓊,以夏州降。’”4《周书·长孙俭传》:“时西夏州 仍未内属,而东魏遣许和为刺史,俭以信义招之,和乃举州归附。即以俭为西夏州刺史,总统三夏州。”5根据上述记载得知,在此次战争中东魏先据有西夏州,而西魏孙俭策反许和投降西魏,应该与志主了解高欢部将当时心态有关,故能设计使西魏“讵烦尺刃”,东魏将士即“卷甲来庭”。志主达符忠以此功授都督,行唐县开国伯。此行唐县之地望,今人有考证:“行唐县在今河北唐县北。《魏书·地行志》‘行唐、二汉、晋曰南行唐,属常山郡,后改为行唐。’《元和郡县志》‘后魏去南字,为行唐县。则汉、晋之南行唐县至后魏改为行唐县也。……’《城塚记》‘曰今县北三十里有行唐古城,俗亦谓之故郡城,以后魏常置唐都于此也。’此《城塚记》称行唐故城,不称南行唐古城,盖后魏已改南行唐为行唐故也。”6根据志文,行唐县最迟在大统三年(537)已有建制。

沙苑之捷后,西魏又于大统四年到大统九年(538-543),与东魏分别在河桥(今河南孟津县西南)和邙山两地摆开战场,史称河桥邙山之战。在这两次战役中东西魏之间交战,时间之长,战斗之剧烈,都是历史上不多见的。根据志文,志主达符忠参加了这两次战役:“君迾奉龙颜,任膺虎旅。授戈挑战,……每效投石之力。”他因功除平东将军、帅都督,进爵为侯,食邑一千户。后又除□□□军将军、大都督、通直散骑常侍。又除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都督、食邑如故。以上阶衔,均为两次战役前后所授,也是这一时期,“遂赐姓达符氏”,并进爵为公。按魏、周军府名称,往往跟着统兵将领所带军号的不同而改变。据唐长孺先生考证:“《魏书》纪传中所未载,‘称镇都大将者大概都带将军及都督数州或数军事。也像南朝一样,四方軍镇的都大将所带军号都带东南西北字,……并且加‘公’封号。……’又按《周书》卢辩传未载‘周官品骠骑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同在九命,因此不是统属关系而是正副的关系,即仪同为开府的副贰。……’‘开府仪同一下的中下级将领是都督,都督又有几等,最低的是子都督,以上是都督,帅都督,大都督。’我们从《周书》中诸将列传所载历官,绝大部分都经过都督职位然后升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帅都督一级有时可以越过,子都督似乎也不一定由此起家,但都督与大都督几乎是必经之阶”。7据此笔者认为上述志主之官职,应在两次战役后分别授衔,河桥之战授平东将军、师都督(应为帅都督),到邙山战役后已由帅都督迁大都督,由四方将军又除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据志文,志主又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汾州诸军事、汾州刺史。汾州为西魏即后魏置之汾州也。“孝昌中荒弃,北周平齐后复置。西魏以宇文测行汾州事,通鉴胡注谓即此地之汾州,侧州实置于西魏.按宇文测行汾州事,在大统七年(541),此汾州即后改为丹州者,在黄河西岸。”8而志主授此衔即在宇文测之后。按《周书》文帝纪载“大统十二年(546)冬十月,神武侵汾、绛,围玉璧。太祖出军蒲坂,将击之,军至皂荚,齐神武退。太祖渡汾追之,遂遁去。”9这次战役史称玉璧之战,高欢亲自率大军十余万人,围攻西魏据守的玉璧,(今山西稷山县西南)想除除掉西魏安在汾水下流的这个钉子,西魏守军坚决抵抗,东魏军苦攻玉璧五十多天,士兵战死、病死的有七万人之多,最后高欢也病倒,只好解围而去。据此志主授衔应在是年。

志主后来的阶衔是拜潼州诸军事、潼州刺史。潼州在西魏侵入时属粱地。“按《周书》杨乾运传:‘粱大同元年(535),除西益潼刺史,寻转黎州刺史。太清末(549)迁潼南粱三州刺史。粱武陵王纪称尊号,拜车骑将军十三州诸军事粱州刺史,镇潼州’。”10侯景乱粱,使益州与中央分裂,为西魏、东魏、北齐瓜分粱地提供一个良好的时机,梁王子萧繹、萧纪爭夺帝位,潼州刺史杨乾运遣使通西魏。“《周书》文帝纪:‘魏废帝二年(553)三月,太祖遣大将军魏安公尉迟迴率众伐武陵王萧纪于蜀。五月,萧纪潼州刺史杨乾运以州降,引迴军向成都。八月克成都。’《北史》尉迟迴传:‘迴军临剑阁,粱武陵王纪安州刺史乐广以州降纪。粱州刺史杨乾运时镇潼水,先已遣使诣阙,密送诚款,然恐其下不从,犹据潼水别管拒守。迴遣元珍侯吕陵始等袭之,乾运退保潼川,珍等遂围之,乾运降。’西魏北周任潼州刺史者见《周书》晋荡公護传、叱罗协附传:‘尉迟迴伐蜀,即入剑阁,令协行潼州事。’《周书》陆腾传:‘世宗初,转潼州刺史。武成元年(559),徙隆州刺史。’《周书》司马裔传:‘天和五年(570),迁潼州刺史。’”11据此西魏置潼州诸军事、潼州刺史当在西魏废帝二年(553)三月宇文泰、尉迟迴伐蜀,杨乾运降西魏叱罗协之始治潼州也。志主授命此职应在乾运之后,而在司马裔任潼州刺史天和五年(570)之前。

最后志主乃征拜都督信、开、临、南四州诸军事,信州刺史,并卒于任期。信州亦粱之旧州,“梁大同三年(537),于郡理立信州。梁书武帝纪:普通四年(523)六月乙丑,分益州置信州。《周书》蛮传:‘天和元年(566)信州平。信州旧治白帝,陆腾更于刘备故宫城南,八阵之北,临江岸筑城移置信州。’《周书》田弘传:‘平蜀之后,粱信州刺史萧韶等各据所部,未从朝化,韶弘讨平之。信州群蛮反,又韶弘于贺若敦讨平之。……’《周书》崔猷传:‘太祖崩,信合开楚四州亦叛,……’《周书》武帝纪:‘天和元年九月乙亥,信州蛮冉令贤、向五子反,诏开府陆腾讨之。’《周书》陆腾传:‘天和初,信州蛮蜒据江峡反叛,链接二千余里,自称王侯,杀刺史守令等。又诏腾率军讨之。’……北周任信州刺史者见艺文类聚卷五十二引王褎上庸公陆腾勒功碑,‘册授公大将军信州刺史。’《隋书》尔朱敞传:‘周天和中(566-572)历信临熊潼四州刺史。’大隋上开府徐州总管边城郡开国公尔朱公墓志铭:‘天和元年除持节都督信州诸军事信州刺史,其年转都督临州诸军事临州刺史。……’”12上述西魏所平信州的记述,及西魏任信州诸军事信州刺史的记载,均在天和元年,太祖也卒于是年,由于西魏平蜀在西魏废帝二年(553)至天和元年(566),在此十三年期间,志主达符忠很有可能供职二地,即先仕潼州诸军事潼州刺使,后仕信、开、临、南四州诸军事,信州刺使。据史载,志主所仕诸州,均置于侯景乱梁后,西魏侵梁地而设,周天和元年诸州蛮叛,志主仕信州等职应在是年前。

志文记达符忠大统三年封爵为伯,大统九年前后封爵为侯,大统十二年前后封爵为公,赐爵合制。河桥邙山战前授都督,河桥邙山战后授帅都督、大都督,玉璧之战前除四方将军、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玉璧之战后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这基本反映了西魏北周时期,府兵制组织系统各级将领的升迁缩影。就志文玉璧战争后,东西魏的战争过程中,西魏北周新设之州,始置诸军事及刺使的情况,又反映了西魏北周从军事征战转化为军事管制州郡的史实。志文最后署建德元年(572),即墓志刻石的时间,志文中志主卒年空缺,笔者认为,达符忠或死于建德元年,或在此前不久。

 

注释:

1白寿彝主编《中国通史》第七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5年12月1版339-340页

2同上329页“小关之战和沙苑之战”

3施和金《北齐地理志》上册,中华书局2008年6月1版203页

4王仲荦《北周地理志》上册,中华书局2007年11月2次印版120页

5《周书》卷二十六、列传第十八、长孙俭传,中华书局1971年1版427页

6施和金《北齐地理志》上册,中华书局2008年6月1版49页

7唐长孺《魏晋南北朝史论丛》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78年11月4次印版255、268页“魏周府兵制度辩疑” ○

8王仲荦《北周地理志》上册,中华书局2007年11月2次印版844页

9《周书》卷二帝纪第二、文帝下,中华书局1971年1版27页

1011王仲荦《北周地理志》上册,中华书局2007年11月2次印版279页

12同上37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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